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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sson fiVe 目击报告 - 力宏的24小时（上）
影子
地点：台北力宏的生活圈
“小余，你真的确定我们今天完全没有计划，就是拍力宏的一天……？我们真的就随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？”
我在路旁抽着烟，清晨六点的冷空气，分不出是呵出的白烟还是香烟，要来接我们的车还没来，我决地我对女摄影师余静萍的最后一句话，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。
“小余-”我又换了一种央求的口气，“ 真的吗？我们都不要趁现在计划一下吗？嘻！我们现在计划还来得及耶，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力宏，我们真的 就只像一群影子那样跟着他，这样保险吗？”我用泛着水光，因为清晨太干而点了人工泪液的眼睛看着她，跟艺人合作十年，我从来没有这么自由随兴地拍摄过艺 人。
“放心啦！我从前拍过力宏，他很好拍。 但是像这样让我们进入他的生活，让喜欢他的朋友更了解他，这是破天荒第一次……。 我这次一定要拍 出，跟从前完全不一样，就是很生活的力宏，你放心啦！还有，不要再问我了。”小余笑眯眯地看着我，可是我觉得她的拳头好象正鼓起来。
我们俩个就那样在冷风中站着，开始聊些有的没的，都是跟今天的工作无关的事，车子还没来，Sony的凤琴说我们一定得搭她的车，因为力宏租的公寓是九弯十八拐，连她去了那么多次都偶尔还会迷路……我们甚至开始聊起北极那样的话题，已经那冷了，然后我们开始打哆嗦。
北极有阳光吗？
今天会有阳光吗？
就算后来出大太阳，我也一定不会有影子的。
因为影子，怎么还会有影子呢？
我已经开始把自己想象成影子了……，我们就在那样的想象中，看见前面那辆凤琴租的九人巴士像一颗清晨的炮弹那样飞来……
打工仔
“‘ㄏゼぁ——我昨天只睡了四小时'‘我差不多三小时'‘我更惨，都没睡，跟睡不着'……”我们边随着电梯上移，还分享着昨晚跟清晨通告奋战的经验……
公寓的铁门一开，力宏顶着一个大蓬松的香菇头发型，迷蒙着刚让我们的门铃声惊醒的双眼。
“员外好！”发型师傅儒喊出来，我们跟着笑出来，一群人七荤八素的眼光，全停在力宏那件很中国风的蓝色睡袍上。
“什么是‘员外'？”力宏问，听了我们的答案，也跟着笑出来，“这是我去杭州买的，我觉得很特别啊！还有另外一件咖啡色的，在浴室里。”
我们都觉得再随兴，还是得消灭那颗“香菇”，否则人家会以为我们在拍一个黑人饶舌歌手。
“力宏”我趁着傅儒在帮他的头发恢复原状的时候靠过去。
“Hi,Good morning.”跟我打招呼。
“现在还不算哦！我等一下会变成影子，但是在变成影子前我想先问一些问题。”
“OK！”很清醒地回答我。
“在台湾发第一张专辑的感觉如何……？当你决定临时推出那个比赛，回去继续念书，后来终于在大一的时候发行了第一张专辑，你当时心情如何？”
“我后来经由表叔李建复的介绍，发行了第一张专辑……，恩，很像每年暑假的打工，我是大一暑假来的，因为什么都不懂，没有想很多，每件事都是第一次，都是糊里糊涂的就发生，然后结束，感觉两个月一下子就过去，开学了我就又回去读书。”力宏回答。
“回去之后有没有跟同学谈到发片的经验？”
“没有耶。完全没有，因为我对专辑的制作过程并没有什么参与。而且一回学校马上又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对专辑有参与感？”我问。
“应该是从第二张‘如果你听见我的歌'开始，那张专辑收了我写的六首歌，而且还是主打歌。我觉得满好玩的，突然得到那些参与感，我觉得是因为第 一张没有卖好，所以唱片公司也比较不管我了，让我自己写写看，这张专辑我也跟了一些编曲的过程，算是我开始有参与音乐制作的感觉了。”
“其实你的第一张专辑就已经引起许多人注意了，只是销售成绩是到第二张才开始反应出来。”
发型师说好了。
“不喷胶”我们说，因为力宏就的24小时也是不喷胶的。
开始了……，我是指，我们又回去做影子。发型师走了，照相机的观景窗，录影机Recording按键，被轻轻开了……
趁着我们去拍力宏刷牙洗脸的时候—那是力宏一天的开始，没事的我就逛了一下他的公寓。
大门一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书架，书架上的那幅彩色书，底色有了，上面只有简单几笔，是忙碌的主人未完待续的心情。旁边是家徒四壁的客厅，地板上 几个彩色的拼装塑缭地板，上面放着上一次出国，带回来的许多应该是Fans朋友送的礼物。跟着躺在一起的，有心爱的吉他，DV8还在充电着。
[ ]我走进厨房，洗手台里有一个盘子和筷子，是单身男子的速简餐食。很中国的吃法……。厨房完全没有开火的痕迹，有一小桶吃了一半的冰淇 淋，喝光的番茄汁空瓶，站在水台旁对看着，踮着脚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，后面是一片山，台北市闹中取静的美景，嘿嘿！竟然还有一间小小的庙，庇佑着更远的山 头，几座静静的坟。
这间公寓有三个房间，最大间的被力宏拿来当做录音室——整间公寓最多东西的一个房间；另外一间小小的房，里头是一些衣服，还有摊在地上的三个行李箱，里面还有衣服。
“这个是力宏出门天以上用的，那个是五天，这个是三天以内的。他最近行程很满，行李箱回来都还来不及拆封，就又要提前出国了。”风琴指着那三个行李箱对我说。
“他的公寓没什么家具奥？”我说。
“他几乎都窝在那间录音室里面啊！我们也问过他，公司需不需要帮他买一些家具，他说不用，而且他习惯D.I.Y，还自己去买窗帘回来装。”
“结果就变成这样？”我指着房间旁边那扇窗户的窗帘，因为他一短了，主人在下面立了三本音谱，好挡住会射进来的光。
“对啊！我们后来看了都笑死了。他说办法，因为他去窗帘店跟老板娘用比的说：‘我差不多要这么大。'回来才发现比太短了。我们就说，有人在床旁边放书，是睡觉前看书才睡得着；你放书，除了看，每天睡觉前还要拿来排好挡光线，你的书真好用。”风琴说。
“走罗！”摄影师小余走过来对我说。“去哪里？”我问。
“去大安森林公园的篮球场啊！力宏想去打篮球，他有空就会去那里打篮球。”
打开大门才发现一阵冷风钻进来……
“力宏你要多带一件厚外套奥！”风琴说。大家看力宏走到那个小房间，一下子又走出来，身上多了一件薄运动外套。
“这件太薄了。”我说。我们可不希望九度的气温会让他感冒，然后毁了这一天，就都突然忘记自己其实是影子了。
力宏说他的大衣昨天送洗了，然后我们看着他拿起电话……
“他大概是我见过最不爱买衣服的歌手，也不太重外型，除了打歌服，根本也没什么自己的衣服。”风琴转过来跟我说。
“他上次更好玩，自己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他代言的‘每日C番茄汁'，搬了几瓶到柜台，结果老板娘跟他说：‘王先生，这个你留着回家喝，你等我一下，我 有刚才自己打的，我请你喝一杯，'然后老板娘就很真的倒了一杯出来，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完，然后高兴地说：‘我女儿她很喜欢你奥！'他跟这里的邻居都处得很 好啦！”风琴说完马上接着说：“我们想再让他搬家，因为太多人知道他住这里了，可是那间好不容易才摆好的录音室，再换地方会很麻烦。”
“老板娘说衣服还没洗好，没关系，我不怕冷。而且等一下就要运动了。”力宏兴高采烈地说。
我们塞了很久，我说我还有大围巾，真的没有关系，很久很久才让他答应穿我的大衣。没有理所当然，跟许多艺人很不一样，他不认为自己是最重要的。
我的名牌长大衣变成他的短大衣。
大家都说他穿起来比我好看很多很多。
我觉得那才是让我比较沮丧的。
森林公园的伙伴们
我们一到森林公园的时候，力宏就那样雀跃地跳下车，我们几个紧张的影子，像扎在他身后的风筝那样飘着——又想接近保护、又避免干扰他。
“我去跟已经在打篮球的那几个年轻人协调一下，请他们让力宏假如。”我才刚凤琴讲完，一转身就发现力宏已经跟他们玩在一起了。
“こぁコ——你们家者个，真的可以叫做‘不用ぁぁァ歌手'，真的什么事都会自己去搞定奥！”我对凤琴说。
“喂！有没有人要加入，跟王力宏PK哦！”篮球场上一个年轻人大声喊出来，马上就有一堆小伙子加入了。
“他对小孩子很有办法。”
我看着小余的摄影机、佳玲的录影机都追上了他们迅速移动和抢球的速度了，边点边跟凤琴说。我想起我看过力宏老家寄来的一卷Home Video，里头力宏正在跟邻居的小孩打棒球，他是投手，边投球还会边跟挥棒落空的小孩说：“加油！对，要用力一点，你还有一个机会。”
力宏的经纪人波波也来了，也变成一个影子。
“原来他就是都来这里打篮球。”波波说，场边正响起力宏因为又投进而扬起的欢呼声。
“真特别，明明已经是Super Star，私底下却还那么平民的歌手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觉的他这点很棒。他没有被掌声冲昏头，没有选择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，然后筑起那到防护墙……，这样的艺人比较容易持续进步，因为他可以一直听到实话，一直看到真的世界，这对创作型艺人尤其重要。”波波是宣传界十几年的老资历，很专业的分析。
“所以他如果没工作，你们也不会管他？”我问。
“他就窝在那间公寓里啊！想也知道一定是在录音室弄音乐。我们不会吵他，偶尔打电话去问他有没有吃饭，因为他真的是那种一弄起音乐就忘记吃饭， 还有一定是冰箱都没有半点东西了，才会出去买东西吃的人……我们比较怕他会饿死啦！”波波边说边摇头，真是让眼前这个音乐狂热份子打败了。
“接下来去哪里？”我看着小余很满意地走过来，我知道她一定拍到很多她要的、又很满意的东西。
“去龙山寺，靠近万华附近。力宏十八岁回来台湾的时候，最有印象的地方。他说想再回去看看。”
“力宏咧？”我问，一转身就看见他正在那个篮框下，帮那些打球的伙伴们签名，篮球、课本、书包、很像家庭联络薄之类……，各式各样我觉得很妙的东西。
不一样的人
“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吗？”车子经过爱国东路的时候，力宏突然对司机说。
车窗外是一大片矮住宅，我从前听说过这里是老眷村，在充满都会钢建筑的台北市，有一种怀旧的特殊风情。
我知道，力宏跟我提过的，那个躲在他心底某个角落的‘老灵魂'，又顽皮地跑出来了。
真的跟着也走进那些巷弄里，才发现别洞天，有些角落、有些局部的场景，竟让我想起纯朴的日本乡间……，可是浓郁的人情味却是中国的。
“阿婆，你晚上要请客傲？”波波隔着那个矮房子的小窗框，问着里面一个正挥着一把好大的汤匙，在搅拌一大锅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阿婆……，可是味道香得我们的口水都要滴出来。
“来给我们请，我邻居当选里长啦！”阿婆笑眯眯地说，看见有摄影机，赶紧抹了抹头发，爱漂亮的阿婆，突然有些害羞起来。
我们后来是跟着力宏走进去那发商家——其实我觉得那比较像一个好客主人的客厅，是卖旧字画和小古董的小铺子，老主人正在跟朋友泡茶，看见力宏 ——老主人怎么知道现在的大偶像呢？他是跟力宏的眼神撞了一下，彼此又笑了一下，我猜那是他的口头禅：“进来喝茶啦！”……总之我们就跟力宏进去了，“你 们来台北玩哦？”老主人说。“我们来拍照。”我很难跟他解释清楚，但老主人的茶却先端给我们，卖的那些画——我倒觉得是自己收藏的成分居多，一幅一幅讲给 我们听，说那是谁、这个又是谁画的，都不是活着的人，也只讲，不卖的。
波波借了人家就停在红砖上的脚踏车，骑出去过一下城市人的瘾——其实我们明明就还在城市中……，极其特别的感觉。
回来后也端了一杯茶给他，牛饮而净，“哇噻！你当Whiskey在灌奥，一斤八千块的冠军茶耶！”我喊出来。
“谢谢，谢谢！我等书做出来再送一本过来给您。”
我们跟老主人话别，虽然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听懂我们在做什么书，也不明白，为何这群人会在旁边拍了那么多他跟力宏喝茶的照片……
也只有跟着力宏随兴地去走一遭，才晓得，原来他眼中的世界、行走的步履，是这般的充满弹性和探险感——我们身在这个城市的人早就忘记的，却经由一个异乡人的提醒才想起。
“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有很多好朋友吧？”我边走边问力宏，仿佛那是一杯有酒精后劲的浓茶，我又忘记自己是影子了。
“我有一些朋友，大不太多。好朋友不用多。”力宏说。
“你在这个圈子的朋友多不多？”我问。
“有几个，但几乎都是能谈音乐的朋友，或者，比较能谈得深入的人——这样的人我觉得在音乐圈比较容易找到。”
“你也拍电影，有没有交到好友？” 我又问。
“比较难，因为毕竟还是分开拍，或者各自排档期，不像一起做音乐的伙伴，大家是很密切的合作，而且很有话谈，可以谈谈梦想回近期正在做什么东 西。感觉不太一样，合作演电影的人比较像大明星，我觉得他们都是很棒的演员，但话题可能不太一样，我也试过聊一些东西，但因为交集的时间太短，很难深入。 也许以后还有机会吧！但好朋友不用多，大家都是同样的人就很棒了。”力宏笑着说。
关于力宏对于万华市集的回忆，我们很有默契地一起忽略掉关于杀蛇的那部分。
18岁的时候就觉得很残忍与不可思议，只到现在还是如此。
黄昏的龙山寺——龙山寺已经同时具有历史意义，不单纯是宗教，也目睹了台北市每个阶段的繁华升起。走进龙山寺，正好碰到一个伯伯在广场演讲，发 表的议题跟老人的福利建设有关，前面已经做了一群老伯伯，力宏很随兴地也做下来，口沫横飞的老伯，看到前方这个年轻人也坐下来听，高兴得要命，抨击的声音 更见火力，并不知道他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……，也是万华区一个年轻与衰落交杂的回忆。
我们在香烟中，有信仰的人也跟着膜拜；我知道力宏并不是佛教徒，可是他没有突兀，个人群交杂在一起，某种前瞻的行脚，和平而宽容，是闲逛也的 觉察，这个世界的人，本里就应该这样宽容相处——而那是上天造人的本性，是本质也是胸怀，并不是艺术家独有的，而我们原都是上天良善的子民呵！
行脚至圆山旁的河堤的时候，野风夹带着水气，让我们直打哆嗦，力宏说会来这里，是因为从前来拍过着，才发现原来就在台北市还有这么一块辽阔的 视野和青草地……。我们跟着他走，从方才龙山寺的磅礴历史，走到现在仿佛一首可以跟着吟唱的短短小诗，兴致一起，我听见力宏开始轻轻地哼歌，是我们从没有 听过的旋律，好像就要庸懒地躺在草地上了……，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来。
原来是要脱大衣。
“力宏，没关系！”我忍不住喊出来，会冷死人的。
“可是这样会弄脏你的衣服。”
“真的没关系，反正一样要送洗了。”我说。
最后他登上草野中的那棵寂寞的大树——我从没有想过要爬上一棵犹在市嚣中的大树，连我们都想试试那样的远眺了……，更何况是在上面吹着口哨。我 猜，那幅眼底的巨画，眼前是青草、过去是河、再过去是那座大桥、最末的晕染是一脉青山与蓝天，我从来没有看过的世界的某一个角度，竟如此唾手可得……
而身后台北城的霓红却正要亮起……
是暂时的段落了。
末了，我们跟着去吃那顿，一个人的晚餐。
力宏最爱的日本料理。
是清淡中更耐咀嚼达到滋味。
生意很好的那家店，连侍者都过来要签名，我们在旁桌很客气地希望没有干扰，却挡都挡不住，我们看着力宏一个人边吃饭边签名，觉得那也许也是他生活的一种风景……。小余的镜头开始会闪出镁光，是华灯升起的时刻了。
这已经过去一大半的一天，我看着力宏这个俨然是跟大家不一样的人，却跟我们一日所遭遇的其他的人，如此相似，在生命的平凡上知足与专注；而那些 好似跟力宏一样的人，又好象没那么相似……。我目睹着这一切，冷不防让小余近距离的镁光灯闪了一下，是睁开眼皮后的一阵白茫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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